一、研究背景
多细胞有机体内部各类细胞并非独立发挥生物学功能,细胞之间依靠精密的通讯网络完成信息传递,以此协调细胞增殖、迁移、分化、凋亡等生命活动,维系组织稳态。在肿瘤、炎症、纤维化、自身免疫病等各类病理状态下,细胞间通讯网络会发生显著重构,异常的配体‑受体互作会驱动疾病发生进展、介导免疫抑制微环境形成、调控药物响应与预后结局。
早期细胞通讯研究多依靠体外细胞共培养、细胞上清因子检测开展实验,这类体系脱离组织原位环境,无法还原组织内部真实的细胞空间位置关系。随着单细胞测序、空间多组学技术飞速迭代,科研工作者得以在组织原位解析不同细胞亚群之间配体‑受体互作关系。但转录水平预测得到的通讯关系存在大量假阳性,基因转录水平的上调并不等同于蛋白真实表达以及蛋白层面的相互作用,因此需要构建“生信预测‑空间定位‑蛋白水平验证”的完整研究链条,实现细胞通讯从生信分析到生物学功能的闭环验证。
二、细胞间通讯的分子基础与研究难点
(1)细胞间通讯的基本分子原理
(1)细胞通讯最核心的实现模式为配体‑受体介导的信号传递。细胞分泌细胞因子、趋化因子、生长因子等各类配体分子,配体扩散后与靶细胞膜表面特异性受体发生结合,激活靶细胞胞内下游信号级联通路,进而调控靶细胞的基因表达与细胞行为。除可溶性分子介导的旁分泌、自分泌通讯之外,还包含细胞直接接触介导的膜分子互作,共同构成组织复杂通讯网络。
(2)基于转录组的单细胞通讯分析流程,主要依托单细胞基因表达矩阵,筛选同时表达配体与对应受体的细胞配对,通过打分函数评估细胞对之间通讯强度,完成互作网络构建、可视化,以此挖掘潜在的细胞互作关系。
(2)当前细胞通讯研究的核心技术痛点
(1)细胞异质性与样本限制。临床组织样本常常存在样本量稀缺,组织内部细胞组成高度异质的现实问题。 bulk测序会抹平细胞亚群特异性信号,无法区分究竟是哪一类细胞亚群驱动了通讯事件,难以精准定位特定细胞亚群的通讯模式。
(2)转录预测的假阳性干扰。基因mRNA表达和蛋白翻译、蛋白互作之间存在转录后调控,仅依靠scRNA‑seq数据预测得到配体受体互作,只能作为假说,不能直接等同于体内真实发生蛋白相互作用,必须补充蛋白水平实验完成验证。
(3)空间位置信息缺失。传统单细胞测序需要将组织消化为单细胞悬液,完全丢失细胞原始空间位置。大量细胞通讯具备位置依赖性,只有空间上相互邻近的细胞才能够发生有效互作,脱离空间信息的通讯预测容易得到大量无生理意义的结果。
(3)解析特定细胞亚群通讯模式的技术核心思路
针对样本量少、异质性高的组织样本,需要整合两套核心策略解决上述难题。
(1)单细胞测序实现细胞分群。单细胞转录组测序捕获每一个细胞的基因表达谱,可以无偏倚的把组织内细胞划分为不同亚群,精准识别目标细胞类群,筛选出潜在的配体‑受体基因对。
(2)空间定位结合验证闭环。引入空间多组学技术还原细胞在组织切片上真实分布,明确发生通讯的细胞亚群物理位置。再依托多因子检测等蛋白层面技术,直接验证配体‑受体的蛋白表达和相互作用,排除转录组带来的假阳性结果,完成完整证据链构建。
三、构建分子机制到疾病表型的完整研究链路
细胞通讯课题的最终目标,是把配体‑受体互作分子事件和疾病表型建立直接关联,解释疾病发病机制,挖掘潜在生物标志物或者干预靶点,整套研究链路分为三个递进环节。
(1)组学层面筛选疾病相关候选分子
整合单细胞转录组以及空间转录组数据集,对比疾病组与对照组样本,筛选疾病状态下发生差异表达的配体、受体基因,初步锁定潜在参与疾病进程的细胞通讯配对。该阶段以生物信息学挖掘为主,产出大量候选靶点,属于假说建立阶段。
(2)蛋白水平夯实分子机制证据
针对上一步筛选获得的目标配体‑受体对,开展多因子蛋白检测实验,在蛋白水平验证配体与受体真实表达情况。转录本的变化不一定能够反映蛋白丰度,蛋白层面验证可以剔除大量转录预测的假阳性,为后续机制与表型关联夯实实验基础。
(3)对接临床表型构建完整逻辑链
将分子实验结果和临床样本表型信息开展关联分析,例如肿瘤分期、患者预后、药物治疗响应等临床指标。利用生物信息学统计分析,搭建起“配体‑受体相互作用‑下游信号通路激活‑疾病表型改变”的完整逻辑链条,把细胞通讯事件和疾病结局联系起来,实现从基础组学到临床意义的转化。
四、细胞通讯研究多技术平台解析
针对细胞通讯研究的不同环节,从细胞分群、空间定位、蛋白定量、原位互作再到细胞分选,多种技术平台各司其职,互相补充,共同支撑完整的课题闭环。
(1)单细胞测序(scRNA‑seq)
(1)核心作用:捕获单个细胞基因表达谱,基于基因表达特征完成细胞亚群分群,筛选差异表达的配体与受体基因,挖掘潜在通讯分子。
(2)适用场景:适用于细胞异质性高、样本量有限的组织研究,多用于课题初期无偏挖掘候选通讯分子。
(3)平台优势:可以精准区分组织内各类细胞亚群,不预先设置靶标,能够大规模挖掘全新潜在通讯分子,为后续验证提供候选靶点库。
(2)空间多组学(空间转录组/蛋白组)
(1)核心作用:保留组织切片原位信息,定位各类细胞的空间分布,明确发生通讯事件细胞之间的物理位置关联,判断细胞在组织当中是否具备互作的空间条件。
(2)适用场景:重点用于解析位置依赖性的细胞通讯,例如肿瘤微环境当中肿瘤细胞和免疫细胞之间的互作研究。
(3)平台优势:把基因、蛋白表达信息和组织空间位置结合,还原体内真实通讯发生场景,规避消化解离带来的空间信息丢失缺陷。
(3)多因子检测(Luminex/MSD/ELISA)
(1)核心作用:在蛋白水平验证配体‑受体分子表达水平,实现多分子同步定量检测。
(2)适用场景:开展蛋白水平验证、多因子同步定量,用来校验转录组预测得到通讯配对的真实性。
(3)平台优势:具备高灵敏度与高通量特性,直接从蛋白层面佐证功能互作,有效规避转录组分析带来假阳性结果。
(4)空间蛋白互作(PLA)
(1)核心作用:实现蛋白互作的原位可视化,完成定位以及定量检测,直接检测组织样本内源蛋白分子之间相互作用。
(2)适用场景:微量样本、低丰度靶标、需要直接证明体内存在蛋白‑蛋白相互作用的实验。
(3)平台优势:保留组织原位环境,特异性高,具备信号放大能力,适配多种类型组织样本,直观展示切片上细胞原位的蛋白互作事件。
(5)流式细胞术
(1)核心作用:完成细胞亚群分选,同时实现细胞表型鉴定,获得高纯度目标细胞群体。
(2)适用场景:需要分离特定细胞亚群、做细胞纯度验证,用于后续体外细胞通讯功能实验。
(3)平台优势:高效分选获取目标活细胞,分选之后细胞可以继续开展共培养、刺激等后续通讯功能学实验。
五、总结
细胞间通讯是理解组织微环境调控、疾病发生机制的关键研究方向,单纯依赖单细胞转录组生信预测远远不足以支撑完整科研结论。完整的研究范式应当融合单细胞测序挖掘候选靶点、空间多组学解析位置依赖关系、多因子检测和PLA完成蛋白层面验证,结合流式开展细胞功能实验,最终对接临床表型完成机制阐释。多种技术平台联合使用,可以有效克服转录假阳性、丢失空间信息、细胞异质性等一系列研究难点,为肿瘤免疫、炎症、器官损伤修复等领域的靶点挖掘提供强有力的实验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