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药物递送这些年,被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DOPC-PEG2K-TPP这套东西,到底凭什么能把药送进线粒体?好多人以为只要出现"三苯基膦"四个字就自动获得靶向能力,真正上手做一遍才会发现,从合成到自组装,再到细胞里的共定位验证,每一步都有暗坑。DOPC-PEG2K-TPP,即磷脂-聚乙二醇-三苯基膦构成的线粒体靶向纳米载体,是目前线粒体递送研究里特别有代表性的一类体系,它用DOPC搭出脂质双分子层的"车身",用PEG2K在表面罩一层"隐形斗篷",再靠TPP阳离子感知线粒体内膜的高负电位,完成导航。这篇文章就按我自己从合成做到细胞验证的完整路径,把那些文档里不写、但实际必须知道的东西,全部摊开来讲。适合正在搭线粒体靶向载体、或者准备从普通脂质体转向功能化脂质体的研究生和工程师参考。
1. 为什么是TPP给脂质体装上了"线粒体导航"
1.1 受体配体在纳米递送中的乏力与膜电位导航的出现
早期做线粒体靶向,大家第一反应是找受体。比如各种细胞表面受体的配体、抗体片段,都试过,结果并不理想。原因很简单:线粒体是细胞器,不是细胞表面的靶点,你就算配体做得再漂亮,也得先过细胞膜这一关,再被内体包裹、逃逸,最后才轮到线粒体。而线粒体外膜上又不像质膜那样有成套的、稳定高表达的受体可以借用,所以"抗体-受体"这套传统逻辑搬到线粒体上,基本走不通。
后来大家慢慢把目光转向物理化学性质的差异化。这里有个核心背景:线粒体内膜在呼吸链运行时会维持一个巨大的跨膜电位差,内膜内侧相对外侧为负,通常能到-180mV上下。这个数值是什么概念?细胞质膜两侧的电位差一般只有-60mV左右,也就是说线粒体内膜的"负电程度"大约是质膜的三倍,是细胞内电位梯度最陡峭的膜界面。阳离子型分子在这样的电场里,会沿着电位梯度被热力学驱动向基质侧富集,用能斯特方程简单估算,-180mV对一价阳离子来说大约能贡献上千倍的理论富集倍数。这就是TPP(三苯基膦)这类亲脂性阳离子能做线粒体导航的根本原因——它不是在跟某个蛋白结合,而是在利用整个内膜的电场势能。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误解的地方需要说清楚:TPP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基团,不只是因为它带正电荷,还因为三个苯环构成的大体积刚性结构让正电荷被充分离域。离域的结果是,TPP不会像普通氨基阳离子那样被水分子牢牢溶剂化,而是保留足够的亲脂性,可以顺畅地跨过脂双层,进入线粒体基质。换句话说,它的靶向效率来自"正电荷+亲脂性"的协同,缺一个都不行。临床上用到的一些线粒体荧光探针、线粒体抗氧化剂,也多采用类似的亲脂性阳离子设计思路,原理同源。
1.2 DOPC、PEG2K、TPP三段结构的明确分工
很多第一次接触这个体系的人,会把"线粒体靶向脂质体"想象成一种单一分子。严格说,标题里的DOPC-PEG2K-TPP是一个配方概念,通常指以DOPC为骨架脂质、掺入TPP-PEG2K-DOPE这类功能化磷脂后自组装形成的纳米载体。当然,行业里为了表述方便,经常直接简写成"DOPC-PEG2K-TPP体系"或者"线粒体靶向脂质体",这没问题,但做配方时心里要清楚,每个组分是干什么的。
DOPC(二油酰磷脂酰胆碱)是膜的主体。它有两个顺式不饱和烃链,相变温度在-20°C附近,在生理温度下呈现高度流动的液晶态,这层膜对药物分子和膜蛋白都友好。更重要的是,DOPC的分子几何接近圆柱形,自组装时优先形成稳定的双层结构,不像DOPE那样有强烈的倒六角相倾向。所以DOPC负责把载体"撑起来",保证粒径分布窄、膜稳定性好。
PEG2K是表面的隐形层。PEG链以柔顺的构象伸展在水相中,通过空间位阻减少蛋白吸附和巨噬细胞识别,同时防止粒子之间因为范德华力团聚。分子量选2000而不是低到1000、高到5000,是长期实践出来的平衡点:太短的PEG链段包裹不充分,太长的则会在膜表面形成厚厚的高分子层,反而可能阻碍末端靶向基团靠近线粒体表面。2K正好是一个"能隐形又不碍事"的折中值。
TPP是整个系统的弹头。它通过PEG末端的化学键连接,暴露在载体表面或水化层外沿,进入细胞后感知线粒体内膜负电位,把整个粒子"拽"到线粒体附近。三者的分工可以归结成一句话:DOPC造车,PEG2K躲监控,TPP指路。后文的所有操作细节,其实都是在伺候这三者的配合关系。
| 结构组分 | 主要角色 | 关键参数 | 对靶向的贡献 |
|---|---|---|---|
| DOPC | 骨架脂质 | 相变温度约-20°C | 提供稳定双层,包载药物 |
| PEG2K | 表面修饰层 | 分子量2000 | 隐身、抗吸附、稳定分散 |
| TPP | 靶向基团 | 膜电位驱动 | 千倍量级的线粒体富集能力 |
2. 从三苯基膦到功能化脂质:TPP-PEG2K-DOPE的合成细节
2.1 给TPP装上"手臂":季膦盐中间体的合成
市售三苯基膦不能直接往PEG上接,它只有苯基和磷,没有可反应的官能团。所以先要做一个关键中间体:带羧基的季膦盐。常规做法是用三苯基膦和卤代羧酸发生亲核取代,最常用的是3-溴丙酸或6-溴己酸。溴代烷烃的碳链长度决定了TPP和末端羧基之间的间隔臂长短,间隔臂越长,之后TPP越容易从PEG水化层里"探出头"去感知膜电位,但太长又会增加整个分子的疏水性和合成难度。我自己偏向用3个或5个亚甲基的链长,平衡效果和工艺复杂度的性价比最高。
操作流程是这样的:在氮气保护下,把三苯基膦和稍过量的3-溴丙酸按1:1.1的摩尔比溶解在无水甲苯或乙腈里,加热回流8到12小时。反应体系会从无色透明慢慢变成白色浑浊,这是因为生成的季膦盐在甲苯里溶解度很低,直接析出。反应结束后冷到室温,过滤收集白色固体,用无水乙醚反复洗涤,洗掉未反应的三苯基膦和残留酸,真空干燥后就能拿到粗产物。
这里有两个细节是很多初学者容易忽略的。第一,三苯基膦很容易被氧化成三苯基氧膦,所以全过程要严格氮气保护,溶剂最好预先干燥脱水,尤其不能混入双氧水这类强氧化性杂质。第二,季膦盐产物在紫外灯下通常有吸收,薄层色谱监测时可以用碘缸显色或磷钼酸显色,不要只依赖紫外灯这一个通道判断反应终点。如果时间允许,还可以做一次重结晶,用乙醇-乙醚体系重结晶,纯度会好看很多。
2.2 EDC/NHS酰胺偶联的反应控制
拿到带羧基的TPP中间体之后,下一步是把它接到氨基修饰的PEG2K-DOPE上。这里推荐的连接方式是酰胺键,通过EDC/NHS活化羧基,与氨基反应生成稳定的酰胺。为什么不用酯键?因为酯键在血清中容易被酯酶水解,载体还没到细胞,靶向基团就掉了。酰胺键的化学稳定性高很多,是功能化脂质合成里更稳妥的选择。
操作上,把TPP-羧基中间体、EDC和NHS按摩尔比1:1.2:1.2溶解在无水DCM或DMF中,冰浴下搅拌活化2小时。活化完成后,加入溶有氨基-PEG2K-DOPE的反应液,补一点三乙胺维持弱碱性环境,室温继续反应18到24小时。这一步要注意投料比,TPP-羧基相对氨基脂质要过量,一般取1.5到2倍摩尔比,避免大量未反应的氨基-PEG2K残留——那种残留物不带靶向功能,却会在后续自组装里混进膜里,稀释表面TPP密度,很难再除掉。
反应产物后处理我一般这样安排:先旋转蒸发浓缩,把粗产物用少量氯仿溶解,再用截留分子量3000Da的透析袋在纯水中透析24到48小时,换水4到6次,除去EDC、NHS这类小分子副产物。透析后再冷冻干燥,得到白色蜡状固体。如果还想更纯,可以走一次硅胶柱色谱,用氯仿/甲醇/水的混合体系梯度洗脱。TPP-PEG2K-DOPE和原料PEG-DOPE极性差异很小,分离比较费劲,所以透析后直接使用的场景更多,前提是投料过量设计要控制好。
2.3 产物纯化与核磁证据的正确解读
功能化脂质的表征,最怕只看一个数据就说成功。我的经验是核磁和质谱至少都要有,最好再加一个紫外吸收验证。TPP基团在254nm附近有明显苯环吸收,用紫外分光光度计扫一扫描,能快速判断产物里有没有TPP骨架,但紫外只能说明"有",不能说明"连上了",要确认连接还得看核磁。
核磁共振氢谱里,三个特征信号最有参考意义:TPP苯环上的质子会在化学位移7.5到7.9ppm处给出一个复杂的多重峰,积分对应15个氢;PEG的亚甲基会在3.5到3.8ppm处给出强宽峰,这是PEG链的典型指纹;DOPE骨架上不饱和双键的质子出现在5.3ppm附近。如果三个信号同时存在,且峰面积比例和投料比大致吻合,基本可以认定TPP已经接到PEG-DOPE上了。
但这里要提醒一个常见误区:化学位移只是判断纯度的辅助指标,真正的连接位点信息藏在酰胺键相关的核磁信号里。很遗憾,酰胺质子峰有时候会被PEG的宽峰遮盖,看得不清楚。所以有条件的话,我建议补一个MALDI-TOF质谱,直接看分子离子峰。一个偶联成功的分子,质谱峰应该出现在原料氨基-PEG2K-DOPE基础上增加TPP-羧基部分分子量、再减去一个水分子的位置。如果有明显的双峰或者宽化峰,说明PEG链的多分散性让分子量呈现分布,这是正常的,不必担心,反而能帮你判断产物的平均分子量范围。
3. 自组装纳米载体:粒径、表面电荷、TPP密度的三角平衡
3.1 薄膜水化法制备DOPC-PEG2K-TPP脂质体
功能化脂质合成好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和DOPC一起组装成纳米载体。薄膜水化法是最经典、也最容易出稳定结果的路线。基本流程是:把DOPC和TPP-PEG2K-DOPE按预设摩尔比溶解在氯仿里,加上一个圆底烧瓶,用旋转蒸发仪在氮气流和减压条件下蒸成均匀的脂膜。脂膜一定要薄而均匀,蒸完后在真空干燥器里放2小时以上彻底除溶剂,这一步看似不起眼,其实直接决定后面水化时的粒径分布。
加入预热的PBS缓冲液(pH 7.4)水化,温度选择在脂质相变温度以上。对DOPC体系来说,室温水化就能形成不错的多层脂质体,但我习惯在37°C水浴下涡旋30分钟,让水化更均匀。然后通过粒径控制手段把多层粒子变成单层小囊泡:实验室里最可控的方法是液氮-温水反复冻融3到5次,再用脂质体挤出器过200nm聚碳酸酯膜,来回挤11次。有条件的话,用探头超声仪在低功率下处理5到10分钟也能得到小粒径粒子,但超声产热容易让TPP部分氧化,操作时最好冰浴间歇处理。
挤出完之后,用动态光散射测粒径和PDI。正常配方跑到120到160nm、PDI小于0.2是没有问题的。TPP-PEG2K-DOPE掺入量为10摩尔比时,表面Zeta电位会从普通DOPC脂质体的负值向正方向移动,但未必会翻成正数,因为PEG2K层会把剪切面往外推,实测值很多时候落在-5到+10mV这个区间,具体取决于PEG密度和水化层厚度。这个现象不用慌,后面做细胞实验时,靶向效果才是真正的判断标准,Zeta只是一个参考指标。
3.2 最关键的配比:TPP密度不该越加越好
配方阶段,我见过很多组里的人把TPP-PEG2K-DOPE的比例一路加到30%甚至40%,理由是"靶向基团越多,富集越强"。这个逻辑表面成立,实际做出来往往一塌糊涂。TPP密度过高会带来三个连锁问题:一是表面正电荷密度过大,血清蛋白非特异性吸附急剧增加,粒子在生理环境里的稳定性下降;二是过多的阳离子基团会让载体本身对细胞膜产生毒性,甚至还没到线粒体,细胞膜完整性就被破坏了;第三,TPP阳性基团大量存在于膜表面时,粒子之间的静电排斥虽然有助于分散,但被细胞摄取后的内涵体逃逸效率并不一定同步增加,整体递送效率提高有限。
从我的经验看,5%到10%是比较健康的窗口。5%的密度已经能产生可检测的线粒体共定位,适合做机制研究;10%是药效实验里比较常用的配置,兼顾富集倍率和细胞毒性。20%以上除非有特殊设计,否则一般不建议。如果确实需要更强的靶向,优先考虑优化间隔臂长度、调整PEG链构象,而不是无脑堆密度。特别是你要包载带正电的药物(比如阿霉素这类弱碱)时,表面TPP密度和药物远程加载的条件会互相干扰,这时更需要保守的TPP配比。
| 配方目标 | TPP-PEG2K-DOPE摩尔占比 | 预期效果 | 注意点 |
|---|---|---|---|
| 机制验证/共定位观察 | 5% | 毒性低、靶向可检测 | 共定位信号较弱,需提高荧光标记亮度 |
| 常规药效实验 | 10% | 富集倍数与安全性平衡 | 适合包载中性或弱碱药物 |
| 高正电荷表面实验 | 20%以上 | 靶向信号强 | 血清稳定性差、细胞毒性上升 |
3.3 表征组合拳:DLS、TEM、稳定性与血清挑战
粒径做出来了,不能只看动态光散射一个指标就算完。DLS对样品里的少量大颗粒非常敏感,偶尔一次能看到一个完美的小PDI,不代表体系里没有聚集体。我的固定动作是:DLS测完紧接着做负染透射电镜,用醋酸铀或磷钨酸负染后,在电镜下统计至少100个粒子的形态和粒径。合格的样品应该是形态规整、边缘清楚的球形囊泡,而不是一堆粘连的碎片。电镜里如果看到大量甜甜圈样结构,说明形成了双层囊泡;如果看到大片黑色团块,说明脂质没有完全水化,或者已经絮凝了。
稳定性测试一定要做时间维度上的考察。4°C条件下放置30天,粒径变化不超过10%、PDI仍在0.25以内,是基本要求。如果你打算做体内或血清相关实验,还必须做血清挑战实验:把脂质体加到含10%胎牛血清的培养基里,37°C孵育4小时,看粒径有没有大幅度增长。为什么这一步重要?因为脂质体一旦进入血液,表面立刻会被蛋白冠包裹,蛋白冠太厚会屏蔽掉TPP、改变表面性质,甚至导致粒子被吞噬清除。一个在PBS里很稳定载体的,血清里可能半小时就絮沉了。血清挑战实验能提前暴露这类问题,避免后面细胞实验数据全是假象。
还有一个细节:测Zeta电位时,背景电解质浓度会影响结果。不要在高离子强度缓冲液里测完,就和低离子强度下的数据直接对比。我习惯在统一的10mM磷酸盐缓冲液中测,所有配方都用同样条件,横向比较才有意义。
4. 线粒体靶向功能验证:三个实验替你把关
4.1 共定位实验:MitoTracker加荧光脂质法
这一步是检验"真靶向还是假靶向"的照妖镜。做法不难,但坑很多。先用荧光标记的脂质体孵育细胞,再用MitoTracker Red CMXRos标记线粒体,然后拿到共聚焦显微镜下看两种荧光重叠情况。这里的关键是"用荧光标记的脂质体"而不是"包载荧光药物的脂质体"。物理包载的荧光染料会在细胞内逐渐泄漏出来,一旦染料游离,它本身就可能因为亲脂性正电荷而富集到线粒体,结果你看到的共定位根本代表不了纳米载体本身,这个假阳性我踩过不止一次。
正确做法是把荧光基团通过共价键接到脂质上,比如用香豆素标记的DOPE或Cy5标记的磷脂掺入配方里,染料就固定在脂质双层上,不会脱离载体。孵育时间一般选4小时左右,让载体有足够时间被内吞、逃逸并到达线粒体。固定细胞之前要用PBS多洗几次,洗掉黏在细胞外的粒子,否则共聚焦底面上会有一层假信号。
定量统计时,不要只放一张好图说"你看,黄色很多"。我习惯用共聚焦软件里的Manders相关系数来算,分别计算M1和M2,看绿色荧光中有多少比例的红色重叠。至少随机取5个视野,统计30到50个细胞,再把三次独立实验的平均值和标准差一起报告。光照下荧光会发生漂白,扫描参数在整组实验里固定不变,比较组之间的信号亮度才有意义。另外有条件的话,做一次Z轴扫描三维重建,比单张平面的共定位更有说服力——单张切片里两个荧光上下层叠但水平不重叠,很容易被误判成阳性。
4.2 JC-1:膜电位变化别只看荧光强度
JC-1是目前最常用的线粒体膜电位探针之一。正常细胞里,线粒体膜电位高,JC-1以J-聚集体的形式存在,发红色荧光;膜电位一旦崩坏,JC-1以单体形式存在,发绿色荧光。所以用红绿荧光比值评估线粒体健康状态,比单看一个通道可靠得多。做载体处理后的膜电位检测,目的不是测靶向,而是测安全性——你要确认这个载体把TPP富集到线粒体之后,是不是破坏了线粒体的能量代谢。
操作上,先把种植好的细胞加载体孵育4小时,然后换成含JC-1染料的培养基,37°C孵育20到30分钟。关键一步是孵育结束后必须用预热的缓冲液把游离染料洗干净,缩主荧光背景,J-聚集体信号被背景绿光污染,比值计算结果就会严重失真。同时要在同一批实验里设置CCCP阳性对照——CCCP是质子载体,几分钟内就能让线粒体完全去极化,把红绿比打到最低。如果你的载体处理组的红绿比和CCCP组一样惨,说明TPP密度过高,载体已经对线粒体造成了不可逆损伤。
读结果的时候要注意:JC-1比值本身就是细胞活力和代谢状态的综合体现,因此细胞密度、血清批次、孵育温度都可能有影响。我以前做过一次对比,同一天做的两次重复实验,就因为细胞密度差了一倍,红绿比差异就很明显。所以尽量保证每次实验的细胞密度一致,尽量使用同一批次的培养基和血清。
4.3 能量抑制与CCCP对照:证明"主动靶向"而非被动滞留
共定位做出来阳性,很多人就直接写论文说"成功靶向线粒体"了。但审稿人或者导师一定会问一个问题:你证明这是主动富集,还是粒子进入细胞后被胞质里各种乱七八糟的过程被动带过去的?要回答这个,必须做能量抑制实验和膜电位消除实验。
能量抑制实验的思路很简单:把细胞放到冰浴中(4°C左右),或者用含叠氮化钠和2-脱氧葡萄糖的无糖培养基处理细胞,让ATP合成被抑制、内吞过程停摆。如果载体摄取量显著下降,说明进入细胞依赖能量,也侧面说明后续的过程不是简单的自由扩散。这组实验里,空白脂质体(不含TPP)和TPP脂质体最好平行做,两组在同样条件下比对,才能排除温度、培养基改变引起的非特异性影响。
膜电位消除实验更加直接:先用CCCP处理细胞,把线粒体内膜电位降掉,然后加荧光标记的TPP脂质体。如果共定位信号几乎消失,恰恰说明TPP的线粒体富集确实是靠膜电位驱动;如果加了CCCP信号依然很强,那就说明靶向可能来自其他吸附机制,比如TPP和某些膜蛋白的直接结合。这两种结果都有意义,关键看你的体系到底属于哪一种。我在做这个对照时发现,CCCP处理后部分配方出现荧光轻度升高,后来排查发现是CCCP处理时间过长导致细胞膜通透性增高,所以CCCP的工作剂量和处理时间都应该预实验确认,不要照抄文献就硬来。
5. 从实验室走向应用的坑与优化方向
5.1 酯键链接的稳定性隐患与醚键替代
如果这个载体只是做细胞实验,合成里用酯键连接TPP和PEG链,短期实验基本看不出问题。但一旦要做血清孵育、延长给药周期或者进入动物实验,酯键就会成为短板。血清里的酯酶无处不在,酯键被水解后TPP就断了,载体失去靶向能力,药效直线下滑。用酰胺键或醚键替代能显著提升稳定性,代价是合成路径更长、中间体更难纯化。
我的建议是:如果目标是发表机制类论文,酰胺键版本足够;如果目标是做活体递送或者后续转化,提前上酰胺或醚键版本,不要后期再改配方重新验证一遍。还有一个折中方案:用氨基甲酸酯键连接,稳定性介于酯键和酰胺键之间,合成难度相对可控。具体选哪种,取决于你后续实验里血清暴露的强度和持续时间。提前想清楚这一步,能省掉后期大量返工。
5.2 血清蛋白冠让TPP"失聪"的应对策略
血清蛋白冠是纳米递送领域绕不开的话题。含TPP的脂质体表面如果PEG密度不够,血清蛋白就容易吸附到膜表面,尤其是表面正电荷比较高的配方。蛋白冠一旦形成,就会像一个厚厚的棉被一样盖在TPP上面,电位感应就迟钝了,共定位信号和药物富集效率都会下降。
应对思路有几个:第一,适当提高PEG2K的密度,让PEG链像刷子一样立起来,减少蛋白接触膜面的概率;第二,在TPP和PEG之间加一个较短的亲水性间隔臂,让TPP可以伸出蛋白冠的缝隙;第三,如果条件允许,在培养基里预孵育载体,再做细胞实验。这第三点听着有点反直觉,但实际很有用:先让载体在含血清培养基里形成一层稳定的蛋白冠,然后整体进行细胞实验,得到的结果更接近体内真实情况,至少不会因为"血清加到培养基里突然导致粒子团聚"而得到完全不可用的数据。
5.3 细胞毒性与线粒体损伤需要踩好剂量窗口
TPP是把双刃剑。它在线粒体富集药物、增强药效的同时,本身也会轻微干扰呼吸链复合物的功能。浓度过高时,线粒体会产生活性氧,膜电位下降,甚至启动凋亡程序。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做浓度梯度实验时,发现高浓度TPP组细胞死得特别快,反而中低浓度组的药物效果更好。
做剂量窗口建议做两个维度:一是空白载体本身的安全窗口,二是载药载体的药效窗口。安全窗口建议用CCK-8和乳酸脱氢酶释放实验一起看,药效窗口则需要确定一个最小有效浓度,同时观察线粒体膜电位维持在正常范围。之前我用10%TPP配方包载抗癌药,药物浓度拉满时细胞确实死得快,但换成中剂量后,线粒体依赖的凋亡通路被激活得更干净,动物实验里副作用也小很多。这里没有标准答案,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毒性曲线和药效曲线放在同一张图里看,把工作浓度选在两条曲线的分离区间内。
5.4 细胞株选择:不同膜电位决定靶向效果上限
最后说一个很少被写进方法学部分、但实际影响巨大的点:不同细胞株的线粒体膜电位差异很大,直接决定TPP靶向效果的上限。正常分化细胞、肿瘤细胞、干细胞、心肌细胞的线粒体数量和膜电位水平都不一样。同样是TPP脂质体,在膜电位高、线粒体密集的细胞里,共定位信号非常漂亮;换到膜电位低、糖酵解占主导的细胞里,实验可能就是阴性结果,但这不代表你的载体没做对。
选择细胞株时,最好先用JC-1或者TMRE预检一下线粒体膜电位基线,再决定实验体系。我自己做下来的经验是:许多肿瘤细胞系的膜电位偏高,适合作为靶向验证的阳性细胞模型;而某些悬浮细胞或者长期传代细胞,膜电位会明显下降,单独做靶向实验很容易失败。如果你的课题要求在后者这类细胞上做,建议先用温和的代谢调整手段恢复膜电位基线,或者延长孵育时间、提高TPP密度,再评估靶向效率。盲目照搬文献细胞株,是很多重复科研做不出来的原因之一。
写在最后。DOPC-PEG2K-TPP这个体系,表面看就是三种分子拼在一起,实际上从TPP中间体合成、酰胺偶联、薄膜水化,到共定位和膜电位验证,每一环都相互牵连。我最大的体会是:靶向基团不是越多越好,秘方藏在配比和验证逻辑里。如果你正在搭类似的体系,建议先把空白载体的毒性曲线做扎实,再用共定位和膜电位实验把"主动靶向"证明清楚,最后才谈得上载药和药效。这个过程急不来,但跑通一次之后,后面再换配合物、换脂质骨架,整个方法论都是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