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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构表面透镜设计制造全流程:从纳米柱单元库到流片实测
2026/10/3 15:23:17 网站建设 项目流程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超构表面透镜"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犯嘀咕的——听起来像从哪本修仙小说里蹦出来的法宝名字。「秀秀」就是我们在实验室里给那枚直径不到一厘米的样品起的昵称,起因特别简单,负责画版图的小姑娘觉得这玩意儿圆溜溜的、在显微镜下还挺精致,张口就是一句"咱们这个秀秀呀……",结果整个项目组就这么一路叫了下来。叫顺口之后,反倒把这个技术本身的严肃感冲淡了不少。

按我们组里的笔记排序,这一章恰好是第135章,记录的是一枚超构表面透镜从理论公式到流片实测的完整过程。它不是什么科幻概念,也不是实验室里摆着好看的模型,而是一块厚度不到一毫米的石英玻璃表面,密密麻麻排布着几亿个亚波长尺寸的纳米柱,不用传统玻璃的曲面磨削,也不靠多片镜片对装,单纯靠"平整表面"就能完成会聚光束、成像、消色差这些活儿。文章里我会把「秀秀」的设计出发点、单元相位库怎么建、版图怎么画、光刻刻蚀怎么做、实测环节有哪些坑,一条条掰开来讲。适合正在做轻量化光学模组的光学工程师、涉足纳米加工的学生,以及那些手里攥着AR/VR或者车载激光雷达方案,想找一种更薄、更轻的透镜路线的产品人。

1. 平面透镜凭什么能取代曲面透镜:从"一块水坝"说起

1.1 传统凸透镜靠的是"形状",超构表面靠的是"微结构阵列"

要理解超构表面透镜(Metalens),得先把普通透镜为什么能聚光这件事重新想清楚。一束平行光经过凸透镜后会汇聚到焦点,本质上是因为玻璃的曲面让光在透镜的不同位置穿过的厚度不一样,光程由此发生变化,波前被重新整形,从平面波变成了球面波。这有点像一片池塘里立了一块弯曲的堤坝,水流经过时有的地方被挡得多、有的地方挡得少,最后在某个位置汇成一股。传统镜片要磨出精确的曲面半径和非球面系数,加工难、厚度大、几片镜片之间还要严格对准,这些痛点长期存在。

超构表面透镜的思路完全不同。它不需要曲面,基底就是一块平整的玻璃片,真正起作用的是玻璃表面上那些高度一致、宽度从几十纳米到几百纳米不等的小圆柱或纳米鳍。每个柱子可以理解成一个极短的波导,它对入射光施加一个局部相位延迟。只要在设计时把这个相位延迟在二维平面上排布得恰到好处——中心区域给一个相位,边缘区域给另一个相位——波前就能被逐点"裁剪"成想要的样子,比如一个完美的会聚球面波。用水流打比方的话,传统透镜是摆了一整座水坝,超构表面则是沿着水流方向隔几厘米插一根小桩,每根桩的高度和角度都单独调节,结果也能让水流在某个点汇合。

这里有一个概念必须反复强调:"亚波长"这三个字是命门。柱子与柱子之间的距离(通常称为周期)必须小于或者接近工作波长的一半,阵列才能对入射光形成连续的电磁响应,而不是像光栅那样产生一堆离散的衍射级次。如果周期太大,光会被打散成杂散光,聚焦效率会断崖式下降。这也是超构表面在三十年前根本做不出来的原因——那时候电子束光刻技术还不够成熟,在晶圆上大面积均匀加工几亿个纳米柱,属于天方夜谭;现在工艺进步了,这个概念才真正"落地"。

1.2 "秀秀"要解决什么问题:用一片玻璃干掉一摞镜片

做「秀秀」这个项目的直接起因是我们当时在给一款AR眼镜的光机减重。传统方案里,一个普通的可见光成像镜头模组往往要堆四到六片镜片,总高度冲到5到6毫米都很常见。这个体积放在手机摄像头里也许凑合,放在AR眼镜的镜腿里就非常尴尬,更何况还有重量、成本、装配公差一系列问题。组长拍板尝试超构表面透镜,目标非常激进:把光学模组的厚度压到1毫米以内,同时保证成像分辨率和透过率不崩掉。

近几年国内外做超构表面透镜的团队逐渐变多,技术路径也趋于多样,但核心价值就那么几条:第一,厚度极薄,一片平面玻璃就能实现传统多片镜片组合的效果;第二,设计自由度很高,通过调整纳米柱的几何尺寸,可以在同一个表面上同时实现聚焦和像差校正,甚至把一块透镜当成偏振分光器来用;第三,非常适合和平面晶圆工艺兼容,理论上可以大批量复制。

应用场景不用往远看,眼下就有几个地方特别需要它:一是AR/VR光机,镜腿里塞不进传统镜组,平面片状透镜几乎是唯一解;二是手机镜头,如果能用一片超构表面替代三片传统镜片,摄像头凸起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三是车载和工业用的激光雷达与ToF模块,收发通道都适合平面化;四是内窥镜、小型显微物镜这类对尺寸极其敏感的设备。说白了,这就是光学领域一次"轻量化革命"的抓手,我们愿意在「秀秀」上押注,也是因为它踩在了这几个大方向的交汇点上。

2. 设计阶段必须先吃透的三个关键参数

2.1 单元库怎么建:相位延迟、透过率与几何尺寸的三方博弈

任何一个超构表面透镜的设计都是从"单元库"开始的。所谓单元库,就是一系列不同直径、不同形状的纳米柱在特定波长和周期下,各自产生多少相位延迟、有多少透过率的对照数据。可以把它当成设计者的"武器库"——每个柱子的直径都对应一个相位值,最终透镜的相位分布图说白了就是一张"直径分布图"。

为什么柱子能控制相位?把一个纳米柱当成一小段波导来看,光在其中传播会感受到一个等效折射率n_eff。柱子的直径变粗,等效折射率提高,光通过相同物理高度h后累积的相位差也随之变大。表达式不复杂:φ = (2π/λ)·n_eff·h。如果我们把柱高固定下来,那么改变柱宽就可以在0到2π之间得到几乎是连续的相位覆盖。当然实际的情况没有这么理想,因为等效折射率还和占空比、相邻柱子的电磁耦和有关,所以我们不会用解析公式直接拍脑袋定尺寸,而是会用FDTD(时域有限差分)或者RCWA(严格耦合波分析)去做仿真扫描。

建库的时候有个特别容易踩的坑:只盯着相位覆盖够不够,忽略了透过率。很多新手以为柱子的相位能凑满0到2π就万事大吉,结果做出来的样品效率低得吓人。正确的做法是给每个数据点同时记录相位和透过率,筛选时两个指标一起卡。我一般会要求透射率不低于70%,并且相位至少覆盖0到2π,如果某个直径区间的透过率掉得太厉害,哪怕相位差刚好合适也得放弃。

拿「秀秀」的实际参数举例,工作波长定在940纳米,材料选了氢化非晶硅(a-Si),因为它在近红外波段折射率足够高、损耗低。基底是石英玻璃,柱高设计成600纳米,周期取500纳米。核心参数如下表所示:

项目参数备注
中心波长940 nm近红外波段,避开部分可见光吸收
材料氢化非晶硅(a-Si)高折射率,与CMOS工艺兼容
基底双抛石英玻璃低损耗、热稳定性好
周期500 nm亚波长条件,抑制高阶衍射
柱高600 nm保证相位覆盖又不至于深宽比过难加工
柱直径扫描范围150 nm 到 320 nm直径太小时柱子难做,太大时存在高次模
设计透过率>70%低于这个值直接淘汰

这组参数不是凭空拍脑袋定的。周期取500纳米,是因为940纳米波长下要维持"亚波长"条件,周期必须明显小于波长;柱高取600纳米,是因为我们前期用FDTD扫过高度与相位覆盖的关系,600纳米以上可以达到2π相位覆盖,再高的话刻蚀深宽比会到3以上,加工成品率会明显恶化。这一步打赢了,后面整个设计流程会顺畅很多。

2.2 相位分布公式:从"双曲相位"到任意波前

单元库搞定之后,下一个核心问题是如何确定整个表面上每一个位置的相位目标值。绝大多数超构表面透镜的基础公式是双曲相位分布,它是为了把一个平面波变成理想的球面波而推导出来的。假设一束平面波垂直入射到一个焦距为f的平面透镜上,透镜上任一点到透镜中心的距离是r,则这一点的补偿相位一般为:

φ(r) = (2π/λ) × ( f - √(r² + f²) )

这个式子的逻辑很直白:光从透镜面上某个位置走到焦点,走过的几何距离是√(r²+f²),而光从中心位置走到焦点只走f。为了让边上和中心的光同时到达焦点且在焦点处相位一致,边缘位置必须额外补偿一段相位,补偿量正好等于光程差(2π/λ)乘以(f - √(r²+f²))。值得提醒一句的是,这个公式默认透镜表面在空气中、周围介质折射率为1,如果样品泡在油里或者有保护层,需要换成介质中的有效波长。

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这个公式不是只能用来做"普通汇聚透镜"。把角度、位置等因素考虑进去之后,它可以推广出偏折器、涡旋光板、多焦点透镜等各种变体。实际工程中我们甚至不直接依赖这个解析式,而是先确定最终的波前目标(比如希望焦平面上出现某个图案、或者是想让轴上像差为零),然后反推全场的相位分布。这个过程可以用光线追迹或者衍射计算来完成。「秀秀」的目标相对务实,它先按普通单焦点透镜来做,焦距定为1毫米,口径8毫米,F数只有0.125,算是个快镜头了。

还要解释一个看似和直觉相悖的点:为什么平面透镜也能产生"球面波前"?因为有相位调制。波前整形并不一定需要真的改变介质厚度,只要在每一小块面积上把相位等量补充到位,光场在传播之后就会呈现出好像经过了特定几何形状介质的效果。这就好比一群人在起点被安排了不同的出发时间,虽然所有人在同一个终点前都走一样长的路,但有人晚出发,最终也能整齐地同时到达终点。

2.3 网格离散化:把连续相位"落格"到像素点

理论上得到的是连续相位分布函数,但实际版图不可能做出连续变化的柱子尺寸,我们必须按周期为单位对整个透镜口径做网格化离散。以「秀秀」为例,周期是500纳米,口径8毫米,那么直径方向上有16000个格子,总单元数约为3.14亿个。这些格子不是每个都独立自由设计,而是根据相位分布函数反算出对应格点需要的相位,再用之前建的单元库做反查,把相位值映射成最接近的柱直径。

这一步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细节。第一个问题是环绕相位:相位值是0到2π循环的,如果相邻格点的目标相位一个是0.1π、另一个是1.9π,直接查表反查出来的柱直径可能截然不同,而实际上这两个相位在周期上只差0.2π,属于连续变化,我们要用相位展开(unwrap)处理掉这个跳变。第二个问题是离散误差:相位库不是无限密集的,我们一般会在直径扫描后做插值,实际分配的相位和理想目标之间总会有些偏差,这个偏差通常可以控制在几个度以内,但它会转化为波前误差的一部分,最终影响焦斑大小。

网格化之后的数据规模非常恐怖。9到10毫米直径的镜片,三亿个单元,就算每个柱体的版图数据只占几个字节,静态数据的体量也轻松上百GB。电脑处理起来会非常吃力,所以这一步的工程经验是分区计算加合并同类型单元。很多成功的团队会把整个版图切成长条区域,分块生成多边形,最后用布尔运算合并相邻的重叠多边形,再输出GDSII文件。导出时我还习惯把每个圆柱用12到16条边的多边形逼近,这样既不会因为边数太少导致形状失真,又不会让文件大到无法保存。

3. 从CAD到亮晶晶的样品:完整流片流程拆解

3.1 版图生成:几亿个纳米柱不能用手画

超构表面透镜的版图生成必须用程序完成,这不是"建议",而是"必须"。我见过有人试图在EDA工具里用脚本画阵列,结果一张GDS文件几百GB,机器卡到几乎没法动。我们的做法是先用Python生成相位矩阵,再通过查找表映射为柱直径矩阵,最后把每个格点上的直径在目标位置上画成多边形。为了减少文件量,这里有几个实用的优化手段:把所有同直径柱子按行和列做布尔联合、用阵列命令而不是逐点画多边形、导出时把单位坐标改成纳米,避免不必要的浮点数精度冗余。

生成流程大致可以分成下面几步:

  1. 根据口径和周期算出网格行列数与每个格点的坐标。
  2. 计算理想相位分布,用相位展开消除跳变。
  3. 从单元库插入值反查每个格点对应的柱直径。
  4. 对直径做修正,比如制造偏差补偿,或者加保护环。
  5. 生成每个柱体的多边形并做图层归类。
  6. 将多边形做区域合并,导出GDSII。
  7. 用KLayout或者Calibre做一次版图几何检查,确认没有重叠和孔洞。

有一件事是我反复叮嘱新人的:设计"焦距"不等于"透镜表面到探测器表面的机械距离"。如果按单面超构表面透镜来算,焦点位于透镜表面后方的1毫米处;但如果样品贴在保护玻璃或者封装胶层后面,等效光程会被折射率拉长,这时候还按1毫米做机械设计,做出来的实际焦面就偏了。我们后来在「秀秀」的版图里加了一个补偿层设计,把保护层的折射率折合进去,实测焦距才和仿真对上。

3.2 光刻、刻蚀与清洗:工艺窗口决定成品率

版图文件送到加工厂之后的流程是标准的纳米加工工艺链:双抛石英片清洗后沉积一层氢化非晶硅,旋涂电子束胶,用电子束曝光写出柱体图形;显影后把胶上的圆形图案转移到下方硅层,再用感应耦合等离子体刻蚀(ICP-RIE)把多余的硅刻掉,留下竖着的纳米柱;最后去胶和清洗。整个链条里最难的一步不是曝光,而是刻蚀。

为什么难在刻蚀?因为柱子的高宽比很大——高600纳米、直径可能只有180纳米,深宽比超过3。刻蚀过程中如果各向异性控制不好,就会把柱子刻成"锥形",也就是上面细下面粗;或者产生"底切",底部被过量腐蚀,导致柱子随时会倒。我们当时的工艺参数大约是SF6 40 sccm、C4F8 80 sccm,腔压5 mTorr,ICP功率1000W、偏压功率100W。C4F8的作用是形成钝化层保护侧壁,SF6负责刻蚀。厂家做完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是拿扫描电镜(SEM)拍断面,确认柱子侧壁垂直度在±2°以内,再上原子力显微镜(AFM)测粗糙度,粗糙度如果超过5纳米,散射损耗会变得极其明显。

清洗环节也有讲究。普通去胶机里的氧灰化能去掉大部分光刻胶,但如果胶残留在高深宽比柱子的底部,光学性能会立刻拉垮。我们会先用氧气灰化再用湿法药液漂洗,整个过程控制超声功率,避免把柱子震倒。这个细节听着琐碎,实际上决定了样品的良率——一次去胶过度,可能让一片晶圆上几十个芯片全部报废。

3.3 实测平台搭建:不要一上来就拍焦点

样品到手后,最容易犯的错是直接拿激光照上去看有没有焦点。正确顺序是先检查微纳结构是否合格,再做光学测试。我们搭建的测试光路大概是这样的:激光器输出一个稳定的线偏振光束,先经过扩束准直,再通过偏振片和半波片控制入射偏振方向;光穿过「秀秀」样品后,由一个长工作距离的显微物镜和管镜组成成像系统,把焦平面上的光斑放大到CMOS相机上;样品和探测系统放在同一个电动位移台上,沿光轴方向步进扫描,就能测出焦点位置和光斑尺寸。

在光学舱里我们主要测三个指标:焦点处的光斑大小(半高全宽FWHM)、聚焦效率(焦点光功率与入射光功率之比)、焦距位置。理论衍射极限可以根据FWHM ≈ λ/NA来计算,NA在这里约等于D/(2f)=0.5,所以理论极限是1.22×0.94/1≈1.15微米左右。实测如果超过这个值的10%到20%,就要考虑是设计误差还是加工误差了。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偏振敏感性。超构表面单元对入射偏振非常敏感,很多柱形只在某个特定偏振方向下有最优相位响应。如果我们设计时用的是圆偏振或者TM/TE混合模式,但测试只用了线偏振,结果往往会比仿真差不少。「秀秀」在设计时特意选了较对称的柱形,但这个影响依旧存在,所以测试时必须先确认输入偏振态,再在光路里加偏振片稳定它。

4. 试产与测试阶段踩过的坑:问题排查实录

4.1 焦点位置漂移:不是设计算错,是CD偏了

「秀秀」第一版样品上机后,我们一测焦距,发现和仿真差了将近6%。刚开始我以为公式写错了,把文件调出来复核了好几遍,相位分布没问题。后来拿SEM一量柱子的关键尺寸(CD),才发现问题出在加工环节:光刻剂量偏大,柱子整体比设计值粗了大约8%。这个过程非常灵敏,因为单元库的相位-直径曲线在很多区间斜率很陡,直径变化5纳米就可能带来十几度的相位偏差,相位偏差累积在边缘区域就会让焦距移动好几个百分点。

这个坑几乎是所有做超构表面的人都要经历的。排查思路建议按照"先测量CD,再看相位库敏感度"的顺序进行,不要一上来怀疑仿真软件。我们后来用同一张版图做了一个工艺容许度测试晶圆,把曝光剂量从5%到-5%微差梯度扫描,一次性洗出多个版本的样品,实测焦点漂移和效率变化,最终找出最佳剂量点。这一招非常省钱,也比对着模拟曲线猜有效得多。

4.2 焦点周围全是杂散光:基板反射与高阶衍射

「秀秀」第二版样品在暗室测试时,焦点看着没问题,但焦点周围有一圈明显的杂散光底晕,对比度很差。刚开始怀疑是光路里的灰尘和反射,换了洁净环境还是老样子,最后追到样品本身。两个原因叠加在一起:一是石英基板前后表面的菲涅耳反射,尤其940纳米波段石英折射率1.45,单面反射约3.6%,两个面加起来对杂散光贡献不小;二是周期虽然500纳米、满足亚波长条件,但在大角度边缘入射情况下,局部仍然可能激发高阶衍射通道。

解决办法分成两条线。后处理上,我们在样品背面镀了一层增透膜,把背反射压到0.5%以下;设计端,则调整了边缘区域的周期和柱形,让大角度入射时的衍射效率往主焦点上集中。这里我要强调一个设计习惯:任何超构表面透镜在正式流片前,都应该特意模拟一次非垂直入射的斜入射情况,看高阶衍射会不会跑出来,而不是只盯着垂直入射仿真结果。

4.3 效率低但柱子形状又没问题:问题可能出在单元库

有一次我们对「秀秀」的改版样品测效率,聚焦效率只有设计的55%。SEM显示柱子高度、直径、垂直度全部正常,加工厂也表示他们按设计规则做得很准。后来我们回头查单元库,发现问题出在相位覆盖区间:为了得到一个更好的相位匹配,我在库里选择了一组直径特别大的柱子,它的相位满足要求,但透过率只有40%。在一个8毫米口径的透镜上,某几个环带的透过率局部下降,整个透镜的效率就被拉下来了。

这类问题和加工缺陷完全是两码事,属于"设计时就埋下的坑"。超构表面透镜的效率从来不是单一柱子决定的,而是整个口径上所有柱子的相位匹配和透过率匹配的折中。遇到效率异常,先做几个确认:用光谱仪测样品的透射光谱,看整体透过率;再拿SEM确认关键结构的形貌;最后回到单元库里查每个直径点对应的透过率,看是不是局部效率塌陷。这三个检查做完,大部分问题都能定位。

4.4 量产前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秀秀」从研发转向产线预研时,我们还碰到了一些之前完全没想到的实际问题。第一个是电子束光刻的写速度极慢,一张8毫米口径的透镜,电子束扫描可能要写一整个晚上,这在打样阶段可以忍受,量产完全不行;现在产业界更看好纳米压印光刻和深紫外光刻来做批量复制。第二个是纳米柱本身太"脆",清洗或转移过程中稍微受点外力就可能倒掉一片,所以后道工艺的环境管控要求非常高。第三是相位设计对加工误差太敏感,量产时晶圆上不同位置的CD不均匀会导致同一片产品性能不一致,除非引入更多的工艺窗口和反馈,否则良率很难拉高。

关于纳米压印,我想多说一句。压印模具的制作成本很高,但它一旦做出来,复制效率确实非常可观,适合真正量产的场景。不过模具本身也会磨损,脱模时还有残留胶的问题,模具的寿命和一致性研究在产业界仍然是个热门话题。初期打样用电子束光刻快速迭代,一旦技术成熟再转压印,这个节奏比较合理。

5. 一点个人体会

说回「秀秀」这个名字。当初大家都说它太随意,不够论文腔,但一个项目做下来,反而是这个有点人情味的名字让大家在盯SEM图和反复调参的枯燥日子里轻松了不少。从技术角度,我更愿意把超构表面透镜当成一次对传统光学设计逻辑的"换轴"——它不追求磨出一个理想的表面形状,而是用成千上万的微观决策去凑一个宏观的光场结果。这句话说着轻巧,实际做起来全是取舍:相位和透过率的取舍、设计与工艺误差的取舍、性能与可制造性的取舍。

如果一定要给后来者一个建议,我会说:拿到样品先测柱形,再谈焦斑。千万别跳过AFM和SEM直接上光路,那样一旦结果不对,你根本分不清是设计错还是工艺错。另一个体会是设计端要尽早和加工厂对齐工艺窗口,不要以为仿真里的完美相位库可以被完美地加工出来。像「秀秀」这样一块平平无奇的小玻璃片,背后其实是光学设计、微纳加工、检测计量三个学科的接力赛。真把这条路走通之后,你再看那些又厚又重的镜头模组,心里会多一个坚定的念头:也许下一代的成像元件,就是一片又薄又轻的玻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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