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力学学到一维无限深势阱这个模型时,很多同学会突然觉得"终于开始动真格了"。前面几篇把波函数、概率诠释、定态薛定谔方程这些概念铺垫完,这个模型恰好能把它们全部串起来——粒子被关在一个一维箱子里,能量为什么只能取分立值?波函数为什么是一串正弦函数?不同定态之间凭什么正交归一?任意波函数展开成定态后,系数又代表了什么?这些问题都会在这一篇里得到实实在在的回答。
这篇主要适合三类人:正在学量子力学、被作业题卡住的本科生;自学教材、渴望把概念落地的爱好者;还有想快速复习这一章核心逻辑的考研党。如果你只打算读一篇关于无限深势阱的文章,那这篇应该够用了:我会先完整走一遍求解过程,再讲透正交归一性的来龙去脉,最后把展开系数的物理含义掰开揉碎,末尾附一个能完整手算的算例和一堆我辅导时见过的典型错误。
1. 一维无限深势阱:一道能"抠出"量子化的硬骨头
1.1 物理模型与方程:先想清楚粒子被关在哪里
一维无限深势阱的势能函数长这样:
[ V(x)=\begin{cases} 0, & 0<x<a\ \infty, & x\le 0 \text{ 或 } x\ge a \end{cases} ]
说白了,就是把一个粒子困在长度为 a 的一维箱子里,箱子内部的势能为零,箱壁势能无穷大。之所以叫"无限深",是因为壁的"墙"无限高,粒子完全不可能穿出去。经典图像里,一个光滑小球在这个箱子里来回反弹,能量是连续可变的——你给它多大的动能,它就有多大的能量。
但到了量子力学,一切都不一样了。粒子由波函数描写,而波函数必须满足定态薛定谔方程。关键在于:箱子外的势能无穷大,波函数在箱子外必须严格为零,否则势能项会发散到无法处理。再由波函数的连续性,阱内波函数在边界 x=0 和 x=a 处也必须等于零。这一条边界条件,就是后面所有能量量子化结论的根源。
我经常跟学生说,这玩意儿和"两端固定的吉他弦"在数学上是同一件事。一根弦两端钉死,它振动时波长不能随便取,必须是弦长的整数倍分之一,于是只能产生一系列分立频率。无限深势阱里的波函数被边界条件"钉死"在两端,同样只能让波长取某些特定值,能量自然跟着离散化。
1.2 边界条件逼出能量量子化:从sin(ka)=0到能级公式
既然阱外波函数为零,我们只需要解阱内的方程。阱内 V=0,定态薛定谔方程简化为:
[ -\frac{\hbar^2}{2m}\frac{d^2\psi}{dx^2}=E\psi ]
改写成标准形式:
[ \frac{d^2\psi}{dx^2}+k^2\psi=0,\qquad k=\frac{\sqrt{2mE}}{\hbar} ]
这就是最普通的简谐振荡方程,通解可以直接写出来:
[ \psi(x)=A\cos kx+B\sin kx ]
现在把边界条件用上去。首先是 x=0 处的条件 ( \psi(0)=0 ),代入:
[ \psi(0)=A\cos 0+B\sin 0=A=0 ]
项 A 直接被干掉,解退化成 ( \psi(x)=B\sin kx )。
再看 x=a 处的条件 ( \psi(a)=0 ):
[ \psi(a)=B\sin ka=0 ]
如果 B=0,波函数恒为零,那就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了。于是必须有:
[ \sin ka=0 ]
所以:
[ ka=n\pi,\qquad n=1,2,3,\cdots ]
注意 n 不是从 0 开始的,n=0 时波函数处处为零,是平凡解;负数 n 只是给波函数多一个整体负号,物理上还是同一个态,通常只取正整数。
把 ( k=n\pi/a ) 代回能量表达式,立刻得到:
[ \boxed{E_n=\frac{n^2\pi^2\hbar^2}{2ma^2}} ]
看到没有?能量是被边界条件"逼"成分立值的,不是人为假设。这就是量子化在第一个模型中的完整呈现。能级间隔也不是均匀的,它随 n 增大越来越宽:( \Delta E_n=E_{n+1}-E_n=(2n+1)E_1 )。这一点和一维谐振子等间距能谱完全不同,从能谱形式就能反推势阱形状,是以后做谱学分析的基本功。
归一化系数也很好算。要求:
[ \int_0^a |B|^2\sin^2\frac{n\pi x}{a},dx=1 ]
利用半角公式,( \sin^2 \theta = (1-\cos 2\theta)/2 ),积分结果是 ( a/2 ),所以:
[ B=\sqrt{\frac{2}{a}} ]
最终归一化的定态波函数为:
[ \boxed{\psi_n(x)=\sqrt{\frac{2}{a}}\sin\frac{n\pi x}{a}} ]
1.3 波函数长什么样:节点、零点能与直观图像
把前几个能级的波函数列出来,你能立刻看到规律:
| n | 波函数 ( \psi_n(x) ) | 能量 ( E_n/E_1 ) | 内部节点数 |
|---|---|---|---|
| 1 | ( \sqrt{2/a},\sin(\pi x/a) ) | 1 | 0 |
| 2 | ( \sqrt{2/a},\sin(2\pi x/a) ) | 4 | 1 |
| 3 | ( \sqrt{2/a},\sin(3\pi x/a) ) | 9 | 2 |
| 4 | ( \sqrt{2/a},\sin(4\pi x/a) ) | 16 | 3 |
每一个更高激发态,波函数内部多一个零点(节点)。这是"越高越振荡"的体现:动能越大,波函数弯曲越厉害。这个规律不是凑巧,它是薛定谔方程本身的性质——后来在谐振子、氢原子径向波函数里都会看到类似的节点定理。
另外特别值得强调一个"反经典"的事实:基态能量 ( E_1=\pi^2\hbar^2/(2ma^2) ) 不为零。经典力学里,粒子在箱中完全可以静止在最低能量 0 附近;量子力学里却做不到。直觉上的解释是:粒子被限制在有限宽度 a 内,位置不确定度有限,由海森伯不确定性关系 ( \Delta x\Delta p\gtrsim \hbar/2 ),动量不能为零,于是至少有一个正比于 ( \hbar^2/(ma^2) ) 的零点动能。这个零点能在纳米尺度非常明显:一个电子被关在 1 nm 宽的阱里,基态能量大约是 0.38 eV,已经是一个可测量的量级。而在宏观尺度,a 很大,基态能量趋近于零,量子效应退化为经典,这就是对应原理的一个直观体现。
2. 定态的正交归一性:数学形式背后的物理硬道理
2.1 内积和正交归一:希尔伯特空间的"垂直"
量子力学里,两个波函数 ( f(x) ) 和 ( g(x) ) 的内积定义为:
[ \langle f|g\rangle=\int_0^a f^*(x)g(x),dx ]
这其实是函数空间里"投影"的度量。如果内积为零,就说这两个函数正交——你可以想象成三维空间中两个垂直的方向矢量:互相独立,谁也不包含谁。
一组函数 ( {\psi_n(x)} ) 被称为正交归一系,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 \langle \psi_m|\psi_n\rangle=\delta_{mn} ]
其中 ( \delta_{mn} ) 是克罗内克符号:m=n 时等于 1,否则等于 0。"正交"说的是不同函数之间没有重叠,"归一"说的是每个函数自身的"长度"为 1。
为什么量子力学里特别在意这件事?因为可观测量的本征态都是厄米算符的本征函数,而厄米算符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定理:属于不同本征值的本征函数自动正交。能量算符(哈密顿量)就是厄米算符,所以不同能级的定态必然两两正交。这不是巧合,而是物理规律在数学结构上的必然。
2.2 直接积分验证:用三角恒等式把δmn算出来
光讲定理不够,我建议你亲手验算一遍。以无限深势阱的波函数为例,计算:
[ I_{mn}=\frac{2}{a}\int_0^a \sin\frac{m\pi x}{a}\sin\frac{n\pi x}{a},dx ]
用积化和差公式:
[ \sin A\sin B=\frac{1}{2}\left[\cos(A-B)-\cos(A+B)\right] ]
代进去:
[ I_{mn}=\frac{1}{a}\int_0^a\left[\cos\frac{(m-n)\pi x}{a}-\cos\frac{(m+n)\pi x}{a}\right]dx ]
当 m≠n 时,两个余弦的积分区间都是完整的整数个周期,结果都是零,所以内积为零——正交成立。当 m=n 时,第一项变成 1,积分贡献 a;第二项是 ( \cos(2n\pi x/a) ),整周期积分贡献 0,于是 ( I_{nn}=1 )——归一成立。
这个验证过程要熟练到能闭眼写出来。后面不管算哪个势阱、哪个球谐函数,正交归一性的验证逻辑都是一样的:把乘积化成求和/差,再看积分是否消掉。
2.3 完备性:为什么任意波函数都能展开成定态
"正交归一"保证了这一组函数是"好的基矢",但还缺一个关键性质:完备性。所谓完备,意思是任意一个满足边界条件的、平方可积的波函数,都能唯一地展开成这一组函数的线性叠加:
[ \psi(x)=\sum_{n=1}^{\infty}c_n\psi_n(x) ]
为什么这里的 sin 函数族是完备的?本质上就是傅里叶正弦级数定理。任何在 [0,a] 上分段光滑、满足 ( \psi(0)=\psi(a)=0 ) 的函数,都可以展开成上述级数。这与"三维空间任意向量都能分解成 x、y、z 三个分量"是同一个逻辑:三个坐标轴构成完备基,缺一个轴就有一个方向表示不了;这里的无穷多个正弦函数构成函数空间里的完备基,缺一个自由度,就会有一部分波函数无法表示。
这就是量子力学中"表象"概念的雏形。你完全可以选择用能量本征态 ( {\psi_n} ) 作为基底来描述任何量子态,就像可以选择用什么坐标系来描述一个向量。系数 ( c_n ) 就是态在这个基下的"坐标分量"。
2.4 定态为什么叫"定"态:两个不随时间变的东西
有了完整的定态解,我们还要把含时间题接上。定态波函数完整形式是:
[ \psi_n(x,t)=\psi_n(x)e^{-iE_nt/\hbar} ]
那个指数上的相位因子是随时间旋转的,但它在概率密度里会消失:
[ |\psi_n(x,t)|^2=\psi_n^*(x)e^{iE_nt/\hbar}\cdot\psi_n(x)e^{-iE_nt/\hbar}=|\psi_n(x)|^2 ]
于是第一个"不随时间变"的东西出现了:定态的概率密度不随时间变化。第二个"不变"是推论:任何不显含时间的力学量,在定态下的期望值也不随时间变化。这就是"定态"名字的由来。
但注意,定态不等于"静止"。意思是粒子的统计分布不变,而不是粒子不动。比如基态波函数 ( \sin(\pi x/a) ) 的概率密度在阱中间最密,两头为零,这个形状一直保持,但粒子仍然有动量分布,只是平均值和分布形态都不随时间变。
这里埋一个关键伏笔:如果系统处于多个定态的叠加,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那时概率密度会随时间"流动"。这个到第 4 章具体算。
3. 展开系数的含义:从"投影"到测量概率
3.1 展开定理:每一个合法波函数都是定态的线性组合
现在假设一个任意初始波函数 ( \psi(x,0)=\psi(x) )。利用完备性,我们可以把它展开成:
[ \psi(x)=\sum_{n=1}^{\infty}c_n\psi_n(x) ]
那系数 ( c_n ) 到底怎么求?直接利用正交归一性,两边同时对 ( \psi_m ) 做内积:
[ \langle \psi_m|\psi\rangle =\sum_n c_n\langle\psi_m|\psi_n\rangle =\sum_n c_n\delta_{mn}=c_m ]
所以:
[ \boxed{c_n=\langle\psi_n|\psi\rangle=\int_0^a\psi_n^*(x)\psi(x),dx} ]
这就是投影公式。类比三维空间:要求某个向量朝 x 轴方向的分量,就用该向量点乘 x 轴单位矢量。这里的 ( c_n ) 就是态矢量在定态基矢上的"分量"。
得到展开后,时间演化也就自动解决了。因为每个定态分量都按自己的频率旋转:
[ \psi(x,t)=\sum_{n=1}^{\infty}c_n\psi_n(x)e^{-iE_nt/\hbar} ]
这里要注意:不同 n 的相位因子 ( e^{-iE_nt/\hbar} ) 频率不同,所以叠加后的波函数形状会随时间改变。这个"不同频率分量的时间演化",和傅里叶分析中不同频率正弦波合成复杂波的道理完全一样。
3.2 |cn|²就是概率:玻恩规则在势阱模型中的落地
展开系数是复数,它本身不是概率。真正有概率意义的是它的模平方 ( |c_n|^2 )。玻恩规则告诉我们:对处于 ( \psi(x) ) 的系统测量能量,得到结果 ( E_n ) 的概率是:
[ P(E_n)=|c_n|^2 ]
为什么必须是模方而不是别的?因为系数带着相位,而相位在时间演化中不断旋转(( c_n(t)=c_n(0)e^{-iE_nt/\hbar} ))。如果概率直接和 c_n 成正比,那概率就会随时间变,这显然和能量守恒矛盾。取模方后相位消失,( |c_n(t)|^2=|c_n(0)|^2 ),能量测量概率不随时间变,物理上才自洽。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自洽关系:如果初始波函数已经归一化,那么系数自动满足:
[ \sum_{n=1}^{\infty}|c_n|^2=1 ]
验证很简单:
[ \int_0^a|\psi(x)|^2dx =\int (\sum_m c_m\psi_m)^*(\sum_n c_n\psi_n)dx =\sum_{m,n}c_m^*c_n\delta_{mn} =\sum_n|c_n|^2 ]
左边等于 1(归一化),所以右边也等于 1。这条式子既保证了总概率为 1,也是非常实用的检查工具——你算出系数后,把模方加一下,如果不等于 1,基本可以断定哪里算错了。
再补充一点:根据哥本哈根诠释,测量能量得到 ( E_n ) 后,系统状态会从原来的叠加态"坍缩"到对应的本征态 ( \psi_n )。这个规则在后来的量子测量理论中是争论热点,但至少在初等量子力学的计算框架里,它是明确的操作规则。
3.3 能量期望值:权重平均与直接积分双重验证
有了概率分布,能量的期望值(平均值)可以直接写成:
[ \boxed{\langle H\rangle=\sum_{n=1}^{\infty}E_n|c_n|^2} ]
这个公式的物理直觉非常清晰:每个能级 ( E_n ) 乘上测到它的概率 ( |c_n|^2 ),再求和。这和"考试平均分 = 各分数 × 该分数出现频率"完全一致。
另一种算法是直接从波函数出发:
[ \langle H\rangle=\int_0^a\psi^*(x)\hat H\psi(x),dx ]
其中 ( \hat H=-\frac{\hbar^2}{2m}\frac{d^2}{dx^2} )。这两种算法一定有相同结果,因为把展开式代入第二个积分,交叉项全被正交性干掉,剩下的正好是 ( \sum_n E_n|c_n|^2 )。算例里我会同时用两种方法,数值完全对得上,你就知道这个体系有多自洽。
但务必注意:期望值不是单次测量值。单次测量能量的结果一定落在某个本征值 ( E_n ) 上,只是哪个结果随机;期望值是大量相同制备系统重复测量的平均。如果粒子恰好处在某一个本征态 ( \psi_n ) 上,那测量能量 100% 得到 ( E_n ),期望值也就是 ( E_n )。
4. 完整算例:两个定态叠加的初态,算概率、演化与期望值
4.1 设定初态与归一化:一个可以直接手算的叠加态
这一节我们来做一个完整、可手算的例题。设粒子处于 0<x<a 的一维无限深势阱中,初始波函数为:
[ \psi(x,0)=A\left[\sin\frac{\pi x}{a}+\sin\frac{2\pi x}{a}\right] ]
先求归一化系数 A。计算模方积分:
[ \int_0^a|\psi(x,0)|^2dx =A^2\int_0^a\left(\sin\frac{\pi x}{a}+\sin\frac{2\pi x}{a}\right)^2dx ]
打开括号后有四个积分,但交叉项 ( \sin(\pi x/a)\sin(2\pi x/a) ) 正好是两个不同定态的内积,由正交性直接为零。剩下两项:
[ \int_0^a\sin^2\frac{\pi x}{a},dx=\frac{a}{2},\qquad \int_0^a\sin^2\frac{2\pi x}{a},dx=\frac{a}{2} ]
所以:
[ 1=A^2(a/2+a/2)=A^2a ]
得到 ( A=1/\sqrt{a} )。把它和归一化定态 ( \psi_1(x)=\sqrt{2/a}\sin(\pi x/a) )、( \psi_2(x)=\sqrt{2/a}\sin(2\pi x/a) ) 对比,你会发现:
[ \psi(x,0)=\frac{1}{\sqrt a}\left[\sin\frac{\pi x}{a}+\sin\frac{2\pi x}{a}\right] =\frac{1}{\sqrt2}\left[\psi_1(x)+\psi_2(x)\right] ]
所以展开系数直接读出来:
[ c_1=\frac{1}{\sqrt2},\quad c_2=\frac{1}{\sqrt2},\quad c_n=0\ (n\ge3) ]
这个例子选得小巧,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
4.2 求展开系数与概率分布:封顶两个非零系数
现在回答关键的物理问题:测量这个系统能量,得到各个能级的概率是多少?
直接用模方:
[ P(E_1)=|c_1|^2=\frac12,\qquad P(E_2)=|c_2|^2=\frac12 ]
其他能级概率全为零。所以这个粒子初始时处于 ( E_1 ) 和 ( E_2 ) 各一半的叠加态。
注意这里的语言陷阱。很多人问:"粒子是不是有一半时间处于 E1,一半时间处于 E2?"不是。量子力学里,测量前粒子就处在一个确定的量子态——叠加态,它同时具有 ( E_1 ) 和 ( E_2 ) 的"成分",但并没有一个确定的能量。测量动作才把叠加破坏掉,让系统以 50% 概率落到 ( E_1 ),以 50% 概率落到 ( E_2 )。你可以想象成:一个量子骰子,扔一次随机出结果;扔之前它不是"正面朝上"或"反面朝上",而是正反的叠加,直到你去看它。
这个例子中 ( \sum|c_n|^2=1/2+1/2=1 ),完美通过自检。
4.3 时间演化:叠加态不"定",概率密度会呼吸
真正有意思的部分来了。写出 t>0 时刻的波函数:
[ \psi(x,t)=\frac{1}{\sqrt2}\left[\psi_1(x)e^{-iE_1t/\hbar}+\psi_2(x)e^{-iE_2t/\hbar}\right] ]
计算概率密度:
[ |\psi(x,t)|^2=\frac12\left(|\psi_1|^2+|\psi_2|^2+\psi_1^*\psi_2 e^{-i\omega t}+\psi_1\psi_2^*e^{i\omega t}\right) ]
其中 ( \omega=(E_2-E_1)/\hbar )。又因为 ( \psi_1,\psi_2 ) 都是实函数,括号里那两个交叉项合成:
[ |\psi(x,t)|^2=\frac12\left[\psi_1^2+\psi_2^2+2\psi_1\psi_2\cos(\omega t)\right] ]
这个结果说明:叠加态的概率密度不再是静态的,而是整体上叠加了一个随时间余弦振荡的"干涉项"。粒子在阱内会来回"晃动",一会儿左边密、一会儿右边密,像呼吸一样。只有当系统处于单一定态时,才是静态的。这从直观上告诉你:为什么叠加态不是定态。
顺便算一下振荡周期:( E_2=4E_1 ),所以 ( \omega=3E_1/\hbar=3\pi^2\hbar/(2ma^2) ),周期 ( T=2\pi/\omega=4ma^2/(3\pi\hbar) )。频率完全由能级差决定,这就是量子拍频的雏形。
4.4 能量期望值的两种算法互验:一个能对上号的数
先用系数法,这是最简单的:
[ \langle H\rangle=\sum_nE_n|c_n|^2 =\frac12E_1+\frac12E_2 =\frac52E_1 =\frac{5\pi^2\hbar^2}{4ma^2} ]
再用积分法验证。先让哈密顿量作用在初态上:
[ \hat H\psi(x,0) =-\frac{\hbar^2}{2m}\frac{d^2}{dx^2} \left[\frac{1}{\sqrt a}\left(\sin\frac{\pi x}{a}+\sin\frac{2\pi x}{a}\right)\right] ]
两次求导后:
[ \hat H\psi(x,0) =\frac{\pi^2\hbar^2}{2ma^2}\cdot\frac{1}{\sqrt a} \left[\sin\frac{\pi x}{a}+4\sin\frac{2\pi x}{a}\right] ]
然后:
[ \langle H\rangle=\int_0^a\psi^*(x,0)\hat H\psi(x,0),dx ]
代入并用正交性消去交叉项:
[ \langle H\rangle =\frac{\pi^2\hbar^2}{2ma^2}\cdot\frac{1}{a} \left[\int_0^a\sin^2\frac{\pi x}{a}dx+4\int_0^a\sin^2\frac{2\pi x}{a}dx\right] ]
[ =\frac{\pi^2\hbar^2}{2ma^2}\cdot\frac{1}{a} \left[\frac a2+4\cdot\frac a2\right] =\frac{\pi^2\hbar^2}{2ma^2}\cdot\frac52 =\frac{5\pi^2\hbar^2}{4ma^2} ]
和系数法完全一致。这一对结果能对上,就是体系自洽性最好的证明。实际上,你还可以在 t>0 时刻再用系数法算一次期望值,由于 ( |c_n(t)|^2=|c_n(0)|^2 ),答案不变。能量守恒体现在这里。
5. 新手最容易踩的五个坑:排查技巧与自查清单
5.1 n=0的诱惑:基态不是零波函数
总有人问:"n 不是整数吗?n=0 为什么不行?"因为 n=0 时 k=0,波函数 ( \psi_0=B\sin 0=0 ),处处为零。一个处处为零的波函数代表"没有粒子"或者"粒子不在"的状态,物理上没有任何意义,也无法归一化。同理,负整数 n 给出的波函数只是整体差一个负号,概率密度完全一样,属于同一个物理态,约定俗成取正整数就好。
自查方法:基态波函数一定是没有内部节点的、满足边界条件的、可归一化的函数。如果算出"基态"是零函数,那一定漏了这一步的物理判断。
5.2 忘记归一化系数:一切概率计算的地基
这是计算中出现频率最高的错误。许多人想到解的形式是 ( \sin(n\pi x/a) ),就直接拿去用了,忘了乘 ( \sqrt{2/a} )。后果是任何内积、概率、期望值全部多一个 ( 2/a ) 因子,算完根本对不上。
说实话,我辅导时见过太多次这种错误。唯一可靠的检查方式是:每写完一个波函数,立刻验算 ( \int|\psi|^2dx=1 )。这个动作只要十秒钟,但能救回几乎所有低级错误。算出来的展开系数也一样,模方之和必须等于 1,这是最灵敏的报警器。
5.3 期望值公式张冠李戴:权重是概率不是系数
正确公式是 ( \langle H\rangle=\sum_nE_n|c_n|^2 )。但很多人会写成 ( \sum_nE_n c_n ),或者 ( \sum_n E_n |c_n| )。这两种都是错的,根源在于没分清概率幅 ( c_n ) 和概率 ( |c_n|^2 )。
一个帮你记忆的方式:单次测量结果必须是实数且落在某个能级上,期望值是这些实数的统计平均,因此必须用非负、且总和为 1 的量做权重。( |c_n|^2 ) 恰好满足,它是概率;( c_n ) 是复数,不能当概率用。
如果你不确定公式有没有用对,就用积分法再算一遍。两种方法对不上,说明其中一处肯定出了问题,这是最直接的排查思路。
5.4 把叠加态当成定态:相位因子与干涉振荡
定态只有一个相位因子 ( e^{-iE_nt/\hbar} ),概率密度不随时间变。而叠加态只要含两个以上不同能量分量,就会出现第 4 章那种交叉干涉项,概率密度随时间振荡。所以"定态"不是说"状态不再变化",而是"能量完全确定、统计分布不随时间变化"的状态。
判断技巧很简单:把写出的波函数展开成定态,数一下里面含几个不同的能量指数因子。如果多于一个,它就不是定态。第 4 章的例子就是现成的反面教材:( \psi_1+\psi_2 ) 的叠加态,密度会呼吸,说明它不是定态。
5.5 测量坍缩与时间演化的顺序:测完再说
最后一个常见混淆出现在测量环节。设初态是 ( \psi=\frac{1}{\sqrt2}(\psi_1+\psi_2) ),如果我们测量一次能量,得到 ( E_1 )。那么测量刚结束时,系统状态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叠加态,而是瞬间变成了 ( \psi_1 )。
紧接着再测一次能量,一定还是 ( E_1 ),因为系统已经处在能量本征态上,不会有随机性。但如果你在第一次测量后不管它,继续等上一段时间再测,答案仍然是 ( E_1 ),因为定态演化不会让它离开本征态(只差一个相位因子)。
还有个容易踩的点:测量过程中,初始概率 ( |c_n|^2 ) 是"针对大量相同制备的系统做统计"而言的。对单个粒子的一次测量,只能得到一个确定的能量值,谈不上概率。很多初学者把这两个层面混在一起,自然觉得量子力学"矛盾"。其实只要明确:概率是系综概念,坍缩是单次测量概念,两者的角色就不冲突。
最后再分享一个实操小技巧。做这类题时,先别急着套公式,先把初态往定态基上展开,用正交性检查 ( \sum|c_n|^2=1 );然后立刻写出各能级测量概率;最后用系数法算期望值,再用积分法互验一遍。这套流程走顺后,你就具备了解所有同类问题的通用框架。后面学谐振子、氢原子时,展开系数、正交归一、测量概率这套东西会反复出现,现在花几个小时把这个模型彻底嚼碎,后面真的会省很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