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负责理解与生成,Controller负责计划与调度,工具连接真实环境,测试与日志提供反馈,运行时管理权限与隔离,Trace保存完整过程。
“大语言模型本身能不能通向AGI?答案很明确,不能。”
人工智能之父尤尔根·施密德胡伯(Jürgen Schmidhuber)在Big Technology Podcast最新一期访谈里,面对主持人的问题回答得斩钉截铁。这个“不能”,与开发者正在经历的AI编程热潮有直接关系。
Schmidhuber研究神经网络与通用智能数十年。他在访谈里给出解释:LLM负责预测,Controller负责行动,外部反馈告诉系统哪条路能走、哪条路应该避开。
这套结构几乎可以直接搬到Coding Agent上。
模型生成代码只是第一层。任务规划、工具调用、权限、测试、失败恢复和执行轨迹,才决定Agent能不能从演示走进真实项目。
访谈还谈到Physical AI的硬件瓶颈、AI算力投资可能出现的巨额损失、本地模型,以及“AI是否真的会疼”。
这些看起来离写代码很远,落到工程现场,谈的仍是同一个问题:一个会说话的模型,怎样变成一个可以交付任务的系统。
以下为访谈内容,我们进行了翻译与整理。
“只靠LLM走不到AGI”,施密德胡伯先否了这条路线
“The answer is a clear no.”
施密德胡伯:答案很明确,不能。
Alex Kantrowitz:只使用GPT模型,有机会抵达AGI吗?还是说,放弃World Model路线会成为一个根本错误?
施密德胡伯:OpenAI有很多聪明人,他们很清楚单独的LLM做不到这一点。基础模型可以充当World Model,用来预测另一个决策系统采取行动后,环境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用婴儿学习来解释这种差别。
婴儿不会先下载整个互联网。它抬手、转头、触摸物体,通过自己发起的实验制造数据。
内部的World Model逐渐学会预测:发出某种动作信号后,手会移动到哪里,眼前的画面会怎样变化。
放到Coding Agent里,仓库内容相当于已经读过的世界。Agent开始工作后,还会不断制造新数据:命令输出、测试结果、编译错误、页面截图和人工修改。
如果这些结果没有返回下一轮决策,模型读再多代码,也只是完成了一次看起来合理的续写。
Schmidhuber回答只靠LLM能否通向AGI
基础模型负责预测,Controller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A prediction machine.”
施密德胡伯:基础模型是一台预测机器。
他把完整系统拆成两个核心部分。
第一个是World Model。它观察已经发生的内容,预测下一段文本、下一个状态,以及一串动作可能带来的后果。
第二个是Controller。它调用World Model做规划,在多条候选路径中选择动作,争取更高的奖励,同时避开预计会带来惩罚的结果。
施密德胡伯:基础模型单独拿出来,还算不上完整的AI。系统需要另一个部分,利用World Model中的信息制定更好的计划。
Schmidhuber解释预测模型与Controller的分工
现在看Claude Code或Codex,分工就很具体了。
LLM读取仓库、理解需求、生成代码;Controller维护任务状态,安排代码搜索、终端和浏览器等工具,记录失败次数,决定继续、重试还是回滚;测试、日志和人工审查再把结果送回来。
一条Prompt可以启动任务,却无法单独保证任务结束。
长任务能否跑完,更多取决于Controller有没有停止条件、重试上限和失败后的备用路径。
模型偶尔写错一行并不可怕。Controller把错误当成进展,连续改掉几十个文件,才是Agent进入真实项目后更难处理的故障。
Agent越改越错,是因为失败没有进入下一轮决策
Alex Kantrowitz:机器人为什么需要疼痛和情绪?
施密德胡伯:疼痛与情绪是学习过程里的重要组成部分。机器人要知道哪些结果对自己有利,哪些结果应该避开。疼痛信号承担的就是这个作用。
Schmidhuber解释疼痛信号如何参与机器人学习
开发者每天使用的测试,就是Coding Agent最直接的“疼痛信号”。
单元测试失败、进程返回非零退出码、类型检查报错、页面截图与基线不一致,都在告诉Controller,当前路径没有走通。
只有把这些结果送回决策循环,Agent才有机会调整方案。
比如让Agent修复登录跳转异常,只给一句“把这个Bug修好”,模型很可能改出一份能够自圆其说的代码。
若任务同时包含复现步骤、失败用例、允许修改的目录和验收命令,Agent每改一次都能重新运行测试。
测试不通过就继续排查,连续失败则回到前一个状态。
没有测试和可观察结果,模型只能根据代码表面判断自己是否完成任务。它说“已经修好”,与它真的修好,是两件不同的事。
模型已经跑得很快,工具链却还拖着后腿
“The main obstacle is progress in the hardware.”
施密德胡伯:主要障碍在于硬件方面的进展。
Alex Kantrowitz:距离机器人通过简单的演示,就能学会组装手机、制作衣服,还有多远?
施密德胡伯:我们已经越来越接近,但机器人硬件的进步速度远远落后于计算机。计算成本不断下降,今天的机器人却没有比几十年前的机器人强上百万倍。
Schmidhuber谈Physical AI的硬件瓶颈
软件Agent也有自己的“身体”。
代码搜索是否准确,沙箱能不能稳定启动,依赖能否复现,测试需要跑多久,日志有没有结构化输出,都会限制Agent能做多少工作。
同一个模型放进两个代码库,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一个仓库有清晰的README、固定的测试入口和可回滚的环境,Agent可以连续推进任务;另一个仓库连本地启动命令都已经失效,模型只能边猜边试。
团队准备采购更强模型时,也该检查一下模型周围的工程环境。很多Agent故障发生在工具不可用、权限不明确和验收条件缺失这些地方。
9000亿美元可能打水漂,模型绑定会越来越危险
话题转向AI公司对GPU、数据中心和能源的巨额投资时,Schmidhuber给出了整场访谈里最激进的判断。
施密德胡伯:如果今天向GPU数据中心投入1万亿美元,而计算成本仍保持每五年下降到十分之一,那么五年后可能有人要损失其中的9000亿美元。几个月前领先的模型,很快就会出现相近的开源版本,价格会持续承压。
Schmidhuber谈AI投资与计算成本下降
他提到的技术变化已经进入开发者的日常:模型更新更快,价格频繁调整,额度和可用区域也会变化。
应用层最好不要依赖某个模型独有的输出习惯。
模型调用、工具协议、业务规则和评测需要分层;版本要能固定,也要准备切换路径;关键任务建立回归评测,高成本模型处理规划与疑难问题,常规执行交给更便宜的模型。
API变价、限额或下线时,业务能否继续运行,考验的是这层工程隔离。
AI不会永远住在云端,代码也不必全部发出去
施密德胡伯:AI很快不会只留在云端。它会运行在本地的小型计算机上,拥有今天云端系统的能力,也不必连接互联网。
Alex Kantrowitz:在这轮AI投资中,普通人最终能得到什么?
施密德胡伯:普通人会受益于计算成本下降。过去只有富人买得起的技术,后来进入了每个人的手机。AI也会经历类似过程,人们最终可以拥有自己的软件AI和Physical AI。
Schmidhuber预测AI将从云端走向本地
对开发工具而言,本地推理多了一层现实价值。
私有代码可以留在机器上,离线环境仍能工作,代码搜索、摘要和轻量审查也不必全部请求云端模型。
更复杂的规划交给云端,本地模型负责高频、低延迟和敏感数据任务,会形成一套更容易控制成本与权限的混合架构。
开发者现在要准备的,是把模型调用设计成可以替换的能力层,避免把全部工作流写死在一次云端请求里。
AI有意识?先看看它读过什么
Alex Kantrowitz:很多人把LLM称为随机鹦鹉或统计机器,因此认为它们没有意识。你为什么持有不同看法?
施密德胡伯:今天大家使用的LLM主要根据已有文本预测下一个Token。它们太简单,还缺少发展自我意识的内部动机。
它们之所以显得有意识,是因为读过几乎所有关于意识的内容,也读过人类关于爱、痛苦和冲突的作品。
Schmidhuber谈LLM为何显得有意识
模型可以生成一套很像亲身体验的自我叙述。但并没有证明ChatGPT已经拥有人的感受。
同样的判断也适用于Coding Agent。
Agent说“我已经检查了全部测试”,不能直接算作验收;系统需要留下测试命令、退出码和报告。Agent说“这次修改很安全”,也不能替代权限策略、diff审查和回滚方案。
语言可以把一件事说得很完整,工程系统还要拿出外部证据。
Prompt之外,Agent还要补齐一整套运行栈
施密德胡伯讨论的是AGI、机器人和意识,落到开发者手中,可以整理成一套清晰的Coding Agent架构。
模型负责理解与生成,Controller负责计划与调度,工具连接真实环境,测试与日志提供反馈,运行时管理权限与隔离,Trace保存完整过程。
团队的实施顺序也可以从这里排出来。
先挑选一批真实任务,建立能够重复执行的评测;随后接入工具和Controller,让失败结果回到下一轮决策;再补沙箱、身份、日志、人工接管和回滚;运行稳定以后,再讨论模型路由与成本优化。
Prompt仍然重要,但它只负责把任务交出去。Agent能否进入生产环境,最终要看模型外面的工程系统能不能接住它。